《山神在上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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胭脂镇的时间一如既往地流逝着。
那些漂亮的小白花也不分春夏秋冬地开着,池也轻轻吹一下,满镇的花便沙沙作响。
花瓣落下来,被踩到泥里。
无人在意。
就像人们不会知道月色下偶尔的泠泠之声从何而来,只有夏花会站在窗前,偶尔盯着自己空空的手腕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一年,两年,三年,又或许是更久,池也也记不清月亮第几次升起,又第几次落下。
月光悄悄溶解了铺满小镇的神秘符号,现在再有人揭开电线杆上的小广告,或许只会看到泛黄的胶印。
又或是什么都没有。
毕竟,月光将一切都融化得太彻底了。
连带着客厅里的三张遗照,那口煮着尸油墨的小锅,那间地下密室,还有路上会挂坏夏花裙子的荆棘。
池也整日坐在正对着夏花窗台的那颗树上。他也做到了曾经的夏冰没有做到的,让这些人忘记胭脂,忘记所有。
只是……
时针滴滴答答地,又走到了午夜零点,原本陷在被子里睡得安稳的夏花又一次坐起身来,趿拉着拖鞋,走到窗边,打开窗户,仰起头。
夏花的眼睛正对着池也,只是,她的眼睛紧闭着。
这么多年了,一直如此。
刚开始池也还会被吓一跳,以为夏花发现了他,可后来,他发现夏花确实还在睡着,等到天亮就会自己躺回去。
好像无事发生。
这让池也想到之前,被收走影子时的夏花,也会在午夜零点起来打开窗子。
只是这次,夏花的影子安安静静躺在她的脚底下,池也观察许久也没有发现什么异样。
他也前前后后尝试过许多方法,却都没有用。
祈鸢处于这个小镇体系的最顶尖处,按理说这个地方出现的任何权柄都应该归他管辖,可事实是,祠衡不再受祈鸢的掌控,他手下的权柄也不再为祈鸢所用。
祈鸢的权柄,说好听点,是自由,一种虚无缥缈的自由。
像是高塔塔尖上放置的琉璃花瓶,看似不受任何拘束,可以在黑色的异世界种花栽树,引来阳光,自由穿梭,可以做出高高在上凌驾众生的姿态。
可实际上,祈鸢什么都没有。
除了可以盛上一点阳光,露水和风,它什么都做不到,反倒要担心自己摔下高塔,粉身碎骨。
但池也也知道,余霄为什么执着于祈鸢的权柄,因为它意味着“完整”。
祈鸢的权柄是胭脂镇的力量体系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,它意味着全部的统治,意味着真正的为所欲为。
夏冰将自己权柄的核心放在心里温养,这导致这份冰冷空洞的权柄染上了几分人性,善良和恨。
池也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,他没有将这份权柄的核心放在心里,这会让他觉得自己心口是酸的。
这么多年,他早不像是一个人了。
他合该没有情感,可偏偏余霄抓住了他唯一保留的一丝人性。
这根丝线牵在夏花身上。
“你要怎么做?”盘在他背上的花枝冒出头。
池也抬手揪掉肩膀上冒出来的花瓣,像撒灰一样,慢慢地捻着,心好似也跟着这几片花瓣落到地上。
“还能怎么办?能试的办法我们都试过了。”
“找蛾娘?”花娘生气地抖了抖花枝,尽心尽力为新老板推荐自己的老同事。
趁早让他祸害别人去。
“你觉得它能管了这事?”池也的声线没有起伏,总让花娘觉得和今夜的月光一样凉,冻得她不想说话,悻悻缩了回去。
而池也依旧坐在树枝上,等天边泛起黎明的曙光,夏花重新躺回去,才离开。
不当人有一个好处,就是坐那么久不换姿势,身子也没有僵。
不需要睡眠,也就多了很多可以思考的时间。
或者这也是为什么文学作品里的神总要无欲无求,如果情感浓度太高,每天烦心事不断,累也要累死了。
但余霄是个例外。
每次见到这家伙,都是一副自大狂的样子,上蹿下跳,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多邪恶。
池也对此表示鄙夷和不屑。
“你拿夏花威胁我?”就连这句话都是轻飘飘的。
“你越来越跟那个女的一样了,”余霄对池也也表达了自己的鄙视,“以前我要是这么威胁你,你早该骂我了。”
端出这种怀念过去的态度又是为什么?
池也不理解,也并没有尊重,只是遵从自己的内心,小骂了一声,“恶心的东西”。
余霄居然还在笑。
“我终于又看到了你桀骜不驯的样子,”余霄拍拍手,“现在我很高兴更谈一谈条件。”
“没什么好谈的,你不就是想要祈鸢的权柄吗?我不会给你。”
余霄似乎并不理解池也现在的态度:“你还不明白吗,我这是在给你机会。”
“你杀不掉我。”
“你也救不了那个叫夏花的小女孩。”余霄摊摊手,“不然呢,你提出一个解决方案?当然,要我主动放弃那是不可能的。还是你找我来只是为了说一堆没用的废话?”
花娘又悄悄探出头,似乎是想表达自己站在池也身后,给他加油打气,但并没有什么压迫感,反而显得有些滑稽。
“那我不和你谈。”池也的声音依旧平缓,像是什么都影响不到他,“我找你背后的那个。”
余霄的嘴角似乎下降了一点,只是面上不显:“池也,你没招了就想来碰碰运气?那不好意思,你猜错了,我背后什么都没有。”
“我不是猜,”余霄脸上减少的笑容转到了池也的脸上,“你身后肯定有这么一个人,你就是借助它才得以将自己的权柄提升到和我一样的高度,不是吗?”
这份权柄的造物主设计很精巧。
祈鸢和祠衡的权柄之间的关系注定了祠衡永远都只能在祈鸢之下,祈鸢可以控制他的力量。
这样才可以达成一种平衡。
但现在这种平衡被打破了。而且不可能是祠衡自己打破的,所以,池也知道,他背后一定有什么人,或是什么东西在帮他。
见池也这样笃定,余霄慢慢收起那种漫不经心的表情。
“你确定吗?”
池也点点头。
余霄并没有阻拦他,神情间反而表现出一种别样的幸灾乐祸的味道。
这让池也更加确定,这个所谓的幕后之人很危险,是敌非友。
余霄也不藏着掖着,直接带池也进了王座之后,那块帷幕里。
和上次池也见到的一样,依旧窄小,木箱子也在原地放着,只是镜子并没有收回去,还是好端端地在墙上挂着。
从池也的视角看过去,镜子中有一大团黑色的污渍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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